落霞小说

第 1 章

[美]托马斯·哈里斯2018年08月14日Ctrl+D 收藏本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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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我领悟的

头一个道理:

时间即是

斧头在林间的回响。

——菲利普·拉金


老汉尼拔(1365—1428)花五年时间建成了莱克特城堡,劳工全是他从萨基列斯战役中俘虏的士兵。莱克特的旗帜第一次飘扬在建好的塔楼上的那天,他把所有的士兵召集至家中的菜园。登上绞台讲话时,他依照当初的承诺宣布?#22836;?#36825;些士兵。因为伙食好,许多人选择留下来继续为他服务。五百年之后,家族中的第八代汉尼拔·莱克特八岁。这天,他和妹妹米莎站在同一个菜园中,往乌黑的河塘里扔面包,去喂那些黑天鹅。试图站定的米莎紧紧抓着哥哥的手,有好几次,她扔出的面包根本没有落到河里。肥硕的鲤鱼触动了莲花的浮叶,惊飞了不少蜻?#36873;?/p>

终于,鹅群的头儿从水中上岸了。它短小的腿挪着步子,笨拙地向兄妹俩走来,叫嚣着发出挑战。

这只鹅打出生起?#33151;?#35782;汉尼拔,但它还是来了,黑色的翅膀遮住了一片天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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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啊!阿尼拔[1]!”米莎惊呼一声,躲到了哥哥的背后。

[1] 汉尼拔的简称。

汉尼拔照着父亲教的那样举平双臂,手中的柳树枝大大增加了他胳膊的伸展范围。鹅头目停了下来,看着自己的翅膀根本对付不了汉尼拔,便乖乖地撤回河塘吃食去了。

“你怎么天天这样!”汉尼拔冲着那只鹅叫道。但是今天和以往不同的是,他在想,如果逃命的话,这些鹅该往哪儿去。

米莎惊魂未定,手中的面包掉落在湿乎乎的地上。汉尼拔弓腰想帮她捡起,她?#20174;米?#24049;五角星似的小手开开心心地在哥哥的鼻子上抹了一把泥。汉尼拔不甘示弱,也在她的鼻尖抹上一点。两个人看着河?#26519;?#30340;倒影笑了起来。

兄妹两个突然感到?#35828;?#38754;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了三下,接着水面颤抖起来,模糊了他们映在水中的脸。远处隆隆的爆炸声穿过原野滚滚而来。汉尼拔抱起妹妹,向城堡跑去。打猎用的马车套着高大的役马塞萨尔停在院子里。?#24213;?#22260;裙的马夫贝恩特和男仆罗萨把三只小行李箱装上马车。厨师库克端出了午饭。

“莱克特少爷,夫人叫你去一趟她的房间。?#31528;?#20811;说。

汉尼拔将米莎交给保姆南尼,顺着被踩凹的台?#30528;?#20102;上去。

汉尼拔?#19981;?#27597;亲的房间,?#19981;?#37027;里缭绕的各种香气,那些刻着人脸的木雕,还有彩绘的天花板。莱克特夫人出身名门,同时拥有斯福尔扎家族和维斯康蒂家族的血统。这房间里的家什都是她从米?#21363;?#26469;的。

莱克特夫人此刻有些激动,明亮的褐紫色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微红的光芒。墙壁的装饰花纹上有一个小天使,她在天使嘴唇上轻轻一按,便打开了?#20498;瘛?#22312;将珠宝捧着?#35834;?#27721;尼拔手中的小盒子里之后,她又放进了一些捆扎好的信件,但全放进去有些盛不下。

刻着祖母样子的宝石浮雕落进盒子里时,汉尼拔觉得母亲看起来和祖母很像。

天花板上画着云朵。儿时的汉尼拔吃奶时会睁开眼睛,看着母亲那和云朵融为一体的乳··房。他能感受到母亲的衣角在自己?#25104;?#25705;挲。还有奶妈——她那金色的十字架闪闪发亮,就像硕大的云朵间透过的阳光。汉尼拔在她怀里时,十字架会抵住他的小脸。奶妈就会赶忙将留下的印子抚平,免得给夫人看见。

汉尼拔的父亲此时来到了门口,手里?#31859;?#36134;本。

?#25300;?#33945;妮塔,咱们得出发了。”

孩子的衣服叠放在米莎的铜?#35797;?#30406;里,夫人又把装珠宝的小盒子放了进去。她?#39277;?#20102;一下房间,把一幅威尼斯的?#31361;?#20174;餐具柜上的三脚架上取下,想了片刻,将它交给汉尼拔。

“把这个给库克。?#31859;?#36793;框,”她笑着对他说,“别把背面抹脏了。”

罗萨?#35328;?#30406;搬到院子里的马车上。米莎看着周围的人们忙来忙去,感到有些?#35805;病?/p>

汉尼拔将妹妹抱起。米莎拍拍塞萨尔的嘴?#20572;帜?#25423;它的鼻子,想看看它会不会叫上两声。汉尼拔抓起一把谷粒,在院子的地上撒出了一个“M”。成群结队前来啄食的鸽子也就跟着排成了“M”形。

在妹妹的?#20013;?#19978;,汉尼拔?#19981;?#20102;一个“M”。米莎快三岁了,他真担心妹妹什么时候才能识字读书。?#21834;甅’就代表米莎!”他说道。米莎笑着,跑着,周围的鸽子纷纷飞起,绕着塔楼盘旋,停落在钟塔上。

库克是个大块头,他穿着一身厨师的白衣,端出了午饭。塞萨尔斜眼瞄了他一下,耳朵随他转动着。当它还是匹小马驹的时候,库克常骂骂咧咧地拿扫帚抽它的屁股,把它赶出菜园。

?#25300;?#30041;下来帮你整理厨房里的东西吧。”雅科夫先生对库克说。

“你跟少爷他们一块走。?#31528;?#20811;说。

莱克特伯爵把米莎抱上马车,放进汉尼拔的怀里。他伸出手捧起儿子的小脸。汉尼拔感觉到父亲的手在颤抖,讶异之余紧紧地盯着父亲的脸?#21360;?/p>

“三架飞机轰炸了铁路站场。蒂?#25151;?#19978;校说如果军队打到这里来,我们至少有一周的时间撤离。到那时,战斗会在主要道路的沿线进?#23567;?#25105;们住在树林中的小房子里会很安全。”巴巴罗萨行动[2]已经进行到第二天,希特勒的军队以闪电战席卷整个东欧,向苏联进发。

[2] 巴巴罗萨行动(Operation Barbarossa):纳粹德国在二战中发起的侵苏战争代号。始于1941年6月22日,以失败告终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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